把脸转向一面灰色的墙,或在子夜时刻熄掉屋里的灯,或闭上眼睛,然后轻轻叩你的门:嗨嗨,我心来了,因为我无可避免地再一次拿自己的肉体与心灵之间需求的差额来审判自己,却又不满意这个审判的结果。
车辆的轮胎与马路互相咬噬着,这个浮躁的城市里仍然满溢着美丽女人的浪笑声,霓虹灯迫使星星宣告退位,独自君临着这座不老的城。但是我兀自在一室的静寂中醒着,把脸转向你。
我坐在灯下,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愁思所包围,无力去审视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也无力去攻这世上一切的不美与不义。
冒 险家或赌徒也许是最幸运的一类人,因为有着执妄而单一的生存目标。再不然做个小小的漂流者罢,每日在旅途上遥想黄昏时某房屋窗子里燃起来的灯光,并且为它害着相思病。先知们来到城里的时候,定会为这样的忠诚而祝福。亲爱的,我多想把日子过得狂狷不俗。
但是我把自己安置在一室的静寂之中,把脸转向你。我穿过拥挤的街道,穿过满街的绅士与仕女,与一个美丽的女子携手离去,然后在家门前与她道别,在黑暗中把我温暖的手伸给她,那个时候,我与这个城市里的其他男人没有什么两样,心里想的是爱情、事业、和未来,以及与她浪漫地在星夜里散步,可能的话,甚至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个家。
但是冗长、无眠的夜在我心中播下了叛逆的种子,我坐在子夜的屋子里,感觉一种连暖色的灯火也安抚不了的孤寒,于是我熄了灯,把脸转向你。嗨嗨,这儿叩门的是你那早熟、颓丧的螟蛉子。
窗外依旧是那个不老的城市,美丽的女人用各色的灯光为自己更换脸谱。还有多少人在呼吸着、行动着、青春着、哭着笑着恨着爱着,连夜晚也不肯放过的生活着。更夜的时候,也许某个男人会与某个女人携手离开某个酒吧,隐身在沉沉的楼影之间,也许他们会协议在剩余的夜里共享彼此的体温。
现在,我坐在一盏熄了的灯下,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包围着,被迫面对无垠的黑暗,我的心在隐隐作痛,那是拜她下午所赐,在香格里拉,她再次以她的倔强弄伤了我,我满脑子先贤后哲的断章残篇,在分手与重合的唇齿间分崩离析了。
我知道她对我有太多的误解和猜忌,我所站的位置不够高,使她无法看到真实的我。她说她要独自去漂流,可那里的河流很急,水底很深,我伟大的神啊,请你明鉴,我是真的怕她站立不稳,一个失足,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知道她内心有太多的忧愁和不安,她告诉我,活着很累,她要养家,儿子和父母,还有每月要供奉的房贷……我爱她天性中的善良,却不忍心她如此的孤独和自责;我爱她欢乐时的活力,却又无力为她抹去无奈的泪水……
我曾经是一个诗人,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适合做一个诗人了,哪怕我曾在诗歌中写到:瓷站立的地方已经成为废墟,我无意间一个转身的动作,吓退了一棵树的三种自杀手段,我叛逆的写作方式直逼一个疯子的冷笑,到哪里我才能不再这么寒酸,我甚至找不到大病一场的理由……谁知道我现在活着,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我告诉她,亲爱的,我已经习惯了有阳光的日子把自己包扎妥当陪伴你去散步,我们一路看着风景,寻找一些可以呼应我们内在情思的事物。以便谱成一首歌或剪裁成一朵艳而不俗的鲜花,以抚慰那日复一日无可避免的现实的低暮心境。
而我现在,坐在一盏熄了的灯下,遥想去年我们初相识的那一段日子,以及曾经有过的所有的悲愁与欢笑,隐忍着内心的疼痛及生活中种种不洁的事物,再一次拿自己的肉体与灵魂之间需求的差额来审判自己。
更夜的时候,我又想起那遥远而平静的小城,安静的河流在她的屋后沉睡,我的爱人或许已经入梦,她的电话已经关闭,我想起今天在分手的时候,忘了说那句:我爱你!我甚至还在心里郁闷地恨她,恨她为什么到今天都无法理解我对她无私的爱情?恨她为什么要故意与我敌对?她不知道我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最后的极限吗?
于是,这儿叩门的是你那早熟的、颓丧的瞑蛉子,窗外依旧是那个不老的城市,我爱的她,人已经不这个繁华的都市了。我是否应该告诉她,活下去只是天职而不是义务或责任?我是否应该告诉他,生存与灭亡不过是一场杯底的风暴,与这尘俗的繁华毫不相涉?我是否该告诉她,婚姻观念不是衡量一个男人情爱强度的唯一标准?我是否应该告诉她,我的激情之火即将烧成灰烬?
我是否应该告诉她,巴哈的《G弦之歌》温馨而静谧,对我的神经一如母乳对于婴儿的胃肠一样?我是否甚且应该告诉她,夜阑时,我因为一室的清寂与黑暗,而渴望有她的体温与甜蜜的话语?我是否应该告诉她,亲爱的,你错了,你迷失了爱情的方向,现在惟有我才能把你从偏离的轨道上拉回来……
城里依然满溢着美丽女人的浪笑声。而我把脸转向一面灰色的墙,在子夜时刻熄了灯,闭上眼睛,然后轻轻叩你的门。
“但是亲爱的,没有了你,我的生活就不再有幻想与憧憬。”我草拟着腹稿。亲爱的,我的肉体向往着四月的清风与六月的晚霞、草原与海洋、犬的灵捷与天使的温柔,而我的灵魂又贪慕着异教的、形而上学的坎坷经历。“我憧憬着与你诞生之处的爱情,而且倾尽所有去延续它。亲爱的,我多想帮助你把所有的烦恼轻轻末去,让你轻松地依偎在我的怀里,享受一个成熟男人最沉重的爱!亲爱的,我多想把我们的日子过得狂狷不俗啊,你可知道,最近这段日子,我总是一面忍着内心的伤痛一面装着看美丽的风景,一面斟酌我的言行也一面思索我的和你的生命价值……
冗长、无眠的夜再次把我击倒了。我在四面灰色的墙之间,在一张冰冷的床上,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在没有出口的情思的泥沼里,为一种呐呐不能表述的愁思所包围。啊啊,我又来了,我无可避免地再一次拿自己的肉体与心灵的差额来审判自己,正如我的泪水,正在无声地流淌下来,洇湿了我全部的日子……







